亮圈边缘有个东西在反光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来,是枚铜钱,外圆内方,钱面上铸着四个字,被磨损得只剩半边轮廓,瞧不清是什么年号。铜钱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凹槽,像是被人用绳子长期系着,磨出来的。
那叮叮的声响,大概就是这玩意儿掉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可谁掉的?
刘三斤捏着铜钱转了个圈,井底除了他自己,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靴底踩在水里,发出很轻的哗啦声,这声音在井壁之间来回撞,显得整个空间比实际更大、更空。
石板上有划痕。
他蹲下去,用手指抹了抹,是新的,刻痕里还带着石粉的涩感,像是刚用尖锐的东西划上去不久。划痕歪歪扭扭,组不成字,倒像是手指甲抓出来的。
抓痕往前延伸,指向井底最暗的那块角落。
刘三斤站起来,陶片在左手心里又热了一下,这次比刚才明显,烫得他指腹发紧。他没急着往那边走,先侧耳听了听,井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和水珠从头顶砖缝里渗下来、落在积水里的滴答声。
那角落堆着东西。
他走近了才看清,是几件衣裳,烂得只剩布片,颜色褪成了灰黄,堆在石板的凹陷处,像被人随手团在那儿的。衣裳底下露出半截白骨,是腿骨,斜斜地插在水里,骨头上缠着几根水草,早就枯成了褐黄色的丝。
陈三娘的男人。
刘三斤没动那堆遗骨,目光落在衣裳片旁边,那儿有个陶罐,罐口裂了,罐身却完好,上面画着褪色的红纹,和井口封印的纹路是一个路数。罐底压着一张黄纸,纸角被水浸得发软,上面的墨迹晕开了一半,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
“……第七代守井人……封……“
他刚想弯腰去够那张纸,陶片猛地一烫,烫得他左手一抖,铜钱差点脱手。
头顶传来声响。
不是水滴,是风声,很急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口往下坠。刘三斤来不及抬头,身体已经往旁边侧滚,后背撞在青砖壁上,震得肋骨发麻。他刚才站的位置,水面被砸开一个大坑,水花溅起来,泼了他半张脸。
那东西落在石板上,发出很沉的一声闷响,像块石头,又像是……
刘三斤抹了把脸上的水,看清了。
是个人。
脸朝下趴着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,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,上面有个印记,是烫伤似的疤,形状像片叶子。那人一动不动,身下的积水慢慢洇开一圈淡红色,是从他身下渗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