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混着井底的霉味,冲得刘三斤眉头一皱。
他握着陶片,没立刻靠近,先绕着那人走了半步,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。灰布衣裳湿透贴着背,能瞧见肩胛骨的形状,很瘦,是个年轻人。
那人被他一拨,翻过来半边脸。
刘三斤瞳孔一缩。
这脸他见过。
三天前,在镇东头的茶棚里,有个年轻人坐在角落,要了碗白水,不喝,就捧着碗暖手。刘三斤当时多看了两眼,是因为那人的手,十指修长,指节上有茧,是常年握笔或者捏针的人才有的痕迹。
茶棚的伙计说,那是镇上私塾的抄书先生,姓柳,单名一个“青“字。
柳青的半边脸泡在水里,眼睛闭着,嘴唇发紫,胸口却还有很微弱的起伏。刘三斤蹲下去,两指搭在他颈侧,脉搏跳得又急又乱,像只被攥住的鸟。
“……井上……“
柳青忽然动了动嘴唇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“井上有人……在看着……“
刘三斤搭在他颈侧的手指一顿。
他没抬头往井口看,反而把陶片往袖子里收了收,右手按在柳青后心,渡了一丝圣体的力道过去。那股力道刚进去,就被柳青经脉里一股极阴冷的东西弹了回来,撞得他掌心发麻。
柳青的身体里,有浊气。
不是老怪那种陈年的浊,是新的,像刚种进去不久,还没扎根,正在经脉里乱窜。刘三斤皱着眉,又试了一次,这次加了三分劲,把那股阴冷的东西逼到柳青右臂,再猛地一抽。
柳青“嗬“的一声,头往后仰,嘴里喷出一口黑水,溅在石板上,滋滋地冒了点白烟。
他眼睛睁开了,瞳孔散得厉害,视线在刘三斤脸上停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聚上焦。
“……陶片……“柳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,“你拿着陶片……他们知道了……“
“谁?“
刘三斤盯着他的眼睛,“谁把你扔下来的?“
柳青的嘴唇抖了抖,没立刻回答,反而把右手从水里抬起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他手心里攥着样东西,被血和井水浸透了,是个布包,布包的系口被他手指死死绞着,解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