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的手指在抖,指节泛白,绞着布包的系口像绞着最后一根稻草。刘三斤没帮他解,先抬头往井口瞥了一眼。
那圈光还在,井口缩成个铜钱大小的亮斑,风从那儿漏下来,带着白天燥热的尾调。没有影子晃过,没有脚步声,但柳青说有人在看着,刘三斤信了一半,另一半留着等上去再验。
“先活着。“
他低声说了句,右手覆上柳青的手背,把那团湿透的布包整个抠出来。布包不大,拳头尺寸,系口的麻绳被血浸得发胀,刘三斤用指甲挑了两下才挑开。
里面是一卷纸,薄得像蝉翼,被水一泡快化透了。他展开最上面一层,墨迹晕成蓝黑色的云,勉强能认出是幅图,线条细密,弯弯曲曲。
“井下的路。“
柳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沫的腥甜,“陈三娘男人……不是第一个守井人。这井……往下还有……“
他说到一半,喉咙里咕噜一声,头歪过去,又昏死过去。刘三斤两指再探颈脉,跳得比刚才更弱了,像根快烧完的灯芯。
那卷湿纸在刘三斤手里微微发颤,不是他在抖,是纸本身在动,被陶片贴着的那只手,袖管里的陶片烫得惊人,隔着两层布料把热度传到纸上。纸上的墨迹忽然变深,晕开的线条重新聚拢。
刘三斤把纸平摊在膝盖上,陶片贴着纸角。
线条活了。
原本模糊的弯曲线段一根根挺直,汇成一幅完整的井底剖面:他现在站的位置只是碗口,碗底还有道竖井,竖井壁上标着七个刻度,最底下那个刻度旁边画了个陶罐的符号,和他脚边那个裂口陶罐一模一样。
第七代守井人封的不是老怪。
封的是竖井下面的东西。
刘三斤把湿纸折了三折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夹层。他站起来,左手拎着柳青的衣领,右手抄过他膝弯,把人打横扛起来。柳青轻得离谱,骨头硌手,像扛了捆干柴。
竖井的位置在抓痕尽头,那堆衣裳和骨头旁边。刘三斤走近了才发现,石板上有块圆形的暗痕,直径三尺,边缘和周围砌得严丝合缝,不用陶片照根本看不出。暗痕中央有个凹槽,形状……
他掏出那枚铜钱,外圆内方,边缘的细槽正对着凹槽里的凸起。
咔哒。
不是他按进去的,是陶片在袖子里一跳,撞得他手腕发麻,铜钱脱手落下,正正嵌进凹槽。石板震了一下,积水往四周退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,圆形暗痕缓缓下沉,像井盖被抽走,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
风从下往上涌,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,不是霉,不是臭。
刘三斤鼻子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