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香火气,很浓,像过年时祠堂里烧了一整夜的纸钱和线香,熏得人脑仁发胀。他扛紧柳青,左脚探进洞口,踩在竖井壁的凿痕上,往下挪了一步。
竖井比上面窄,刚够一人侧身,凿痕深浅不一,是人工抠出来的,有些痕迹里还嵌着干涸的蜡油,以前有人举着火把下去过。刘三斤数着凿痕往下走,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到第二十四道凿痕时,脚底踩空了。
不是空,是到了。
他往前踉跄半步,竖井豁然开阔,是个比上面大十倍的石室,四壁嵌着某种发荧光的石头,绿幽幽的,照得整个空间像泡在水底的坟。
石室中央有东西。
刘三斤先把柳青平放在竖井口旁边,让他靠着墙,再直起身看。石室正中是个石台,台上摆着七口陶罐,围成一圈,罐口都用黄泥封着,泥上插着三根枯香,香灰积了半寸厚。七口罐子的纹路和他在井底见的那口一样,褪色红纹,画的是某种兽首人身的东西。
石台地面上刻着字,不是墨迹,是刻进去的,填了朱砂,红得发暗:
“一代封一代,七代满则溢。“
刘三斤盯着那八个字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陶片在那儿,热度已经退了,变得冰凉。他忽然想起柳青的话:陈三娘男人不是第一个守井人。
那第七代是谁?
石室角落里传来响动。
很轻,像老鼠挠墙,但节奏太规整了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刘三斤转头看去,绿光照不到的暗处,有个东西在反光,是眼睛,人的眼睛,眨得很慢。
“……你来早了。“
暗处的人开口,声音像砂轮磨铁,“第七代还没死透,封印不能换。“
刘三斤没接话,右手按在柳青后心,确认人还有气,才往那边走了一步。荧光石的绿光跟着他的脚步往前铺,暗处的人露出半边身子。
是个老头,盘腿坐在石台阴影里,穿一身辨不出颜色的褂子,头发和胡须粘成一片,像块用了十年的抹布。他怀里抱着样东西,刘三斤看清了,是第八口陶罐,没封口,罐口对着老头的下巴,像他在喝里面的东西。
老头抬起眼,瞳孔是白的,蒙了层翳,但视线精准地钉在刘三斤脸上。
“圣体?“他鼻翼翕动,像狗嗅肉,“不对……半成品……谁把你捏出来的?“
刘三斤脚步顿住。
半成品三个字扎在他后颈的某段记忆里,陶片烫他时的幻象,那个把他按进陶土里的声音,说的也是“捏“。
“你认识我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