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头,最年轻的那个灰衣人上前,老头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,声音压得极低,但刘三斤看见他嘴唇动,三个字,“看紧了“。
年轻灰衣人点头,灯也不提,手按在腰间的锁链上,链子头是弯钩,钩尖在黑暗里偶尔反一点光。
刘三斤接过干粮,霉味冲鼻,他掰一块塞嘴里,嚼三口咽下去,不品,品了会吐。水袋是皮的,塞子烂了一半,他对着嘴灌,水从嘴角漏出来,顺着绿芽的缝隙往胸口流,凉得激灵。
“走。“年轻灰衣人推他肩膀,锁链哗啦响。
刘三斤没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
月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来,窄窄一条,正好切在他脚边。影子被绿芽的荧光盖住了,但仔细看,右脚缺的那块月牙正在补全,不是往原来的形状补,是往莲花补,五瓣,缺了一瓣,和他掌心那朵对称,照镜子似的。
“看什么?“灰衣人又推。
“看路。“刘三斤抬脚,影子跟着动,莲花缺瓣的影子,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淡黑的痕。
两个时辰的路,走了三个。绿芽在长,重量在变,起初像湿棉袄,后来像浸了水的棉被,再后来像背着个人,一个不断变重、不断往骨头里渗的人。刘三斤的呼吸跟着莲花疤的跳动走,三步吸,两步呼,找到节奏才能走稳。
年轻灰衣人走在前面,锁链拖在手里,钩尖刮着石头,吱嘎吱嘎。他不说话,但偶尔会回头,目光落在刘三斤身上的绿芽,又飞快移开,像被烫。
“你怕这个?“刘三斤问。
灰衣人没答,脚步快了些。
“怕就对了。“刘三斤的声音哑,但带着点笑,砂纸磨木头磨出火星的那种笑,“三天前我也怕,怕影子,怕莲花,怕自己会变成一个不是人的东西。现在不怕了,不是胆子大了,是怕的东西变了。“
他停住,绿芽缠到耳际,痒得钻心,他偏头用肩膀蹭了蹭。
“现在怕的是,变成不是人的东西之后,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怕过什么。“
灰衣人猛地回头,锁链哗啦一响,钩尖抬起来,对着刘三斤的喉咙。“闭嘴。你走你的,我押我的,别跟我扯这些,“
“柳青。“
灰衣人僵住。钩尖在刘三斤喉前三寸,没再近,也没退。
“你衣襟里头,绣着名字。“刘三斤说,眼睛没往下看,他不用看,绿芽的荧光把周围三尺照得清楚,“柳青,乙酉年生,外编三年,没转正。你刚才回头七次,六次看绿芽,一次看崖顶。崖顶有东西?“
锁链抖了一下,钩尖垂下去。
“……没有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