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很短。但她读得懂。和小时候炉炸后那一眼一样:别怕,哥在。
然后他进去了。浑浆合拢,裂缝缩回原来的宽度,镜框上的血被吸进去,只剩他虎口的伤疤还嵌在裂缝边缘,像一枚烙上去的印。
女人站在铜镜旁,低头看那枚印,伸手触了触,没温度,没动静,像真的只是伤疤。她缩回手,蓝布褂子又开始融进暗里,但这次没全退,剩半边身子还亮着,铜片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照着她怀里空了的襁褓。
红布还在,鼓不起来了,缠枝莲纹褪成灰白,像晒了三年影子。她把红布叠起来,塞进怀里,和铜片贴在一起,然后转身,往碑的方向走,脚步轻,碎石在她脚下不响,像飘。
碑是空的。狮子是空的。坳底白雾还在涨,涨到她腰际,涨到她胸口,她没停,继续走,蓝布褂子被雾吞掉,只剩铜片的光还亮着,像雾海里一颗将熄的星。
铜镜后的老头没动。辫子垂在地面,发梢扫来扫去,像困在岸上的鱼,但慢多了,像力气在泄,像油在枯。镜框的裂缝里偶尔传出声响,不是锤击,不是心跳,是呼吸,两个人的呼吸,一个沉,一个轻,绞在一起,像焊缝里的两种铁纹。
林晚还站着。她没看镜子,看自己的手,指节上还有他的血,干成痂,她抠下来,碎成粉,风吹散。然后她转身,往反方向走,不是碑,不是狮子,是坳底白雾最浓的地方,雾里有路,她认得,小时候他带她走过,去炉场,去铁匠铺,去王铁匠教她哥抡第一锤的地方。
她要去等。铁凉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