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斤没再问。他左手按在炉壁上,停在那个位置,烫的方向,东壁往上三尺,偏南一掌,现在够不着,但记住了。头顶偏西的叩声没再响,壳里的喘声还在,远了,像那人贴着壁面移向另一个位置,移向东壁,移向那个烫的源头。
他数自己的呼吸,一,二,肩上的棱跳一下,心口的圈转半周,左手腕的印亮一瞬。第三口气没数完,炉壁传来一阵颤,不是叩,是震,像有人在壳里用肩顶壁面,顶一下,壁面灰往下掉,落在刘三斤手背上,烫的。
方向是东壁,偏上,正是他记住的位置。
刘三斤的左手在炉壁上收紧,指节屈着,骨节顶着糙面,像要抠进壁里。腕上的印亮到极致,青色的,皮底下透出来,像烧着了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印里涌出来,涌进炉壁,涌向壳里的那个人。
他没叩回去。他只是按着,等着,数自己的心跳,肩上的棱,心口的圈,腕上的印,三样东西各走各的钟,偏偏踩在同一条线上。
壳里的震停了。喘声还在,近了,从东壁移回来,移到他左手按着的位置,隔着三尺炉壁,像那人也把手按在壁面上,和他对着,贴着,中间隔着炉壳的厚,灰的糙,浆的烫。
然后是一声叩,轻,慢,只一下,像确认,像告别,像等。
刘三斤的喉结动了一下,左手在炉壁上松开,收回,按在自己心口的圈上。圈转了一周,把灰吞进去,皮底下青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他没回叩。
“为什么不回?“油人的声音从浆底浮上来,气声,像不解,像急,“他等你,你等他,你们对着壁,隔着壳,不回,不问,等什么?“
“等浆干。“刘三斤说,声音低,像说给自己,也像说给壳里的人,“等口子开。等路。“
“浆干你就死了!“
“浆干之前,“刘三斤把左手收回,按在膝上,焦黑的皮,灰球嵌在里头,白丝还在扭,“我得知道他是谁,等了多久,能不能开。他得知道我是谁,从哪来,能不能凿。现在不知道,叩再多也是盲引,盲引就是死路。“
油人的眼珠子沉下去,泡都没冒一个。浆面平静,灰皮结着,像一层痂。
刘三斤靠着炉壁坐下,背贴着糙面,烫从背后渗进来,闷的,死的。他仰头看炉口,黑的,彻底黑的,但黑里好像有东西在动,不是光,不是声,是感觉,像壳里的那个人也在仰头,隔着炉壁,隔着浆底,隔着三年的封,和他看同一个方向。
肩上的棱跳了一下,心口的圈转半周,左手腕的印跟着亮。
他数自己的呼吸,一,二,三,四,第五口气没数完,左手腕的印突然暗了,不是慢慢灭,是骤然黑下去,像被什么掐住,像被什么盖住。他低头看,皮底下还有青色,但不动了,不亮了,像死掉的虫,像断掉的线。
同时,壳里的喘声也停了。
不是远了,是停了,像那人突然屏住呼吸,像被什么发现,像被什么按住。
刘三斤的左手在膝上收紧,指节卡着莲纹的形状,握不实,也张不开。他盯着左手腕,印还在,但暗了,死了,和肩上的棱、心口的圈踩不到一条线上了,三样东西各走各的钟,散了,乱了,像三个瘸子丢了棍,各自栽倒。
头顶的炉壁传来一声响,不是叩,不是震,是刮,像指甲抠着糙面,从东壁往下滑,滑到他头顶,再滑过去,滑向西壁,快,乱,像逃,像被追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撞在炉壁上,从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