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斤没念。他把刻刀往自己左臂上一划,血涌出来,顺着刀身上的刻痕流。老黄刻的字是凹的,血填进去,凸出来,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在刀身上跳动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,他没看。他想起老黄泡在潭底的尸体,想起石钮上的“签到“,想起女人心口金属棱角的触感。签到是顺序,逆序是活路。但老黄说,签到也是提醒,签到的“到“字,最后一笔是倒钩,逆着写的。
血填满刀身最后一道刻痕,刻刀“嗡“地一震,像什么东西醒了。
道士的陶罐突然炸开,黄纸碎片纷飞,罐里的“沙沙“声变成尖利的“吱吱“声,无数细小的黑影从碎片中窜出来,却不是扑向刘三斤,它们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掉头往道士身上钻。
“不可能!“道士的桃木剑乱挥,剑尖扫过之处黑影散开,又聚拢,“我养的蛊!我种的因!“
“你种的因,“刘三斤说,刀身上的血还在流,顺着腕子淌进袖口,“但老黄改了果。他用命写的口诀,把蛊的路径逆了。它们认主靠血,我的血填了刀,刀上的口诀改了路,现在它们认的是我,咬的是你。“
黑影钻进道士的袖口,领口,鼻孔。他扔下桃木剑,双手去抠喉咙,指甲在脖子上抓出血痕。他的皮肤下鼓起一条条细线,像有虫子在血管里赛跑,从四肢往心口汇聚,又从心口往天灵盖冲。
“你娘……“道士跪进潭水,膝盖溅起浑浊的水花,“你娘还活着……我知道她在哪……“
刘三斤没动。刻刀上的血干了,字痕变成暗褐色,像结痂的伤疤。他看着道士在地上打滚,黄袍被水浸透,贴在身上,显出肋骨的位置,那些肋骨在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。
“锁芯……还有一半……“道士的声音变了调,像砂纸磨在生锈的铁上,“你吞的是母蛊……公蛊在……在苏灵儿身上……她心口的锁……是配对的……“
刘三斤的手指收紧,干血在刀身上碎裂,簌簌往下掉。苏灵儿,心口的锁,金属棱角的触感。他想起她爬出石室时的样子,宫装湿透,心口的位置有个凸起,他以为是伤。
“谁放的?“他说,声音比想象的哑。
道士没回答。他的眼球凸出来,眼眶周围爬满黑色的细线,像蛛网。他的嘴张着,“嗬嗬“地喘气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最后一声闷响,他的左胸塌陷下去,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。
黑影从窟窿里涌出来,却不是飞散,它们在空中聚成一股,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掉头扑向刘三斤。他下意识举刀去挡,黑影却绕过刀锋,钻进他左臂的伤口,顺着血脉往里爬。
剧痛。但不是被咬的疼,是某种东西在填补空缺,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涨水,裂开的口子被强行捏合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,皮肤下的黑线不是往外鼓,是往心口收,像归巢的蜂群。
视野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展开,数字在跳:【金丹中期→金丹后期→金丹巅峰】。跳动的间隙,一行小字浮出来:【检测到同源蛊体,回收完成度51%】。
51%。还有一半在苏灵儿身上。
刘三斤把刻刀插回腰间,刀柄上的“逆序“硌着胯骨。道士的尸体漂在潭水边缘,黄袍散开,像一朵烂掉的荷花。他蹲下去,从道士的袖子里摸出半块玉佩,玉佩上刻着“锁芯“两个字,背面缺了一角,断口新鲜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猫。刘三斤没抬头,把玉佩攥进手心,断口的棱角刺着掌纹。
“你杀的?“苏灵儿的声音在头顶,带着那种咸菜发酵的酸腐气,却比往常紧,像绷着的弦。
“他养的蛊,“刘三斤说,站起来,水从裤腿往下滴,“我收的利息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