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最后震了一下。不是磨牙,是合嘴,某种巨大生物把上下颌错回原位,准备继续睡,继续等,等下一次换牙,等下一个填缝的人。雷池的水汽往上浮,浮到膝盖,浮到腰,浮到胸口,浸了水的棉花把人裹住,往深处按。
刘三斤低头看左手。掌心一道新疤,不是齿印,是槽印,齿和槽咬合到一半卡住的、那个不上不下的姿势。紫白色的光从疤里透出来,不是亮,是呼吸,吸三呼四中间憋住的那半口气。
“它走了?“苏灵儿问,金丝团慢慢松,右四往右三点五滑,结往边上偏。
“睡了。“刘三斤说,右手去摸腕子上的金丝,茧擦过结,左三右四中间那个扣,“但桩眼留下了。我现在是……“
他顿住。不是不知道怎么说,是说出来就定数,定数就改不了。师父三十年前吞了桩眼,成了缝,成了零头,成了填租的时候顺手塞的、留一手的时候舍不得全留的那个东西。他现在也吞了,吞的是同一颗,还是另一颗?是传承,是轮回,还是雷蛟每次换牙都要找个新槽来卡?
“三十七。“苏灵儿替他说,金丝团彻底散了,金丝垂下来,像断了线的帘子,“雷蛟有三十七颗牙,但只有三十六个槽。多出来的那颗……“
“永远在找地方卡。“刘三斤接上,左手攥上,槽印在掌心里硌,含了颗没化完的糖,甜是甜过了,现在剩的是涩,是粘牙,是咽下去又返上来那个回味。他往雷池边上走,不是离开,是找地方坐,找地方想,找地方把三十六和三十七中间那个不上不下的姿势、摆成一个能喘气的桩架。
苏灵儿跟上来,金丝拖在泥里,划出一道痕,左三右四,中间断了一截,刚才被吸过去时候绷断的。她没修,任它断着,某种记号,某种还没填的租。
“你师父当年……“她开口,又停,不是犹豫,是不知道往下接什么。师父没了,人没了,甜没了,只剩缝,只剩桩眼,只剩卡在中间的三十七。
“他留了一手。“刘三斤说,坐到池边的石头上,石头是温的,雷池沤出来的温,人刚坐过的炕头。他左手摊在膝盖上,槽印的紫白光往石头里渗,渗出一道痕,不是齿印,是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