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双眼睛看他。雪片子落满他肩头、头发、那条冷硬的机械臂上。
林墨没看别人,径直走到洛清音面前。
她立刻绷直脊背,手从刀柄上松开,垂下去,像本能的军礼,又不是军礼,是猎户见狼王那种紧绷。
“清音。”林墨叫名字,嗓子还是破的。
“在。”她答,一个字,脆。
林墨把捏了半天的那块焦皮递过去,不是给她留念,是垫在她横刀柄底下:“从今天起,守心盟旧旗烧了,新队叫‘送葬’。你是副盟主。”
周围一片吸气声。
洛清音愣了下。她以为会挨骂,以为会被叮嘱别乱打人,没想过这三个字。“副盟主”不是虚名,是替他扛一半死人债的位子。
她没推,没红眼眶,也没像以前那样跳脚说“我才不当官”。只是低头看着那块焦皮,看了两秒,伸手接了。
接的时候,她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刀柄缠的麻绳,绳上沾着早上揍秃蛤的血。她把焦皮塞进戎装最里层贴心口放着,然后右手拔刀——“锵”一声,横刀出鞘三寸,又推回去,抱拳,横刀往雪地一杵,单膝点地。
膝盖砸进雪壳子,闷响。
“刀在,路在。”她说。
没喊“誓死追随”,没说“万死不辞”。就四个字,落地砸坑。
林墨“嗯”了声,算是认了。他弯腰,从雪里捡起根枯枝,递过去当临时权杖。洛清音接过,树枝一拄,站起来时,戎装肩甲处裂了道缝,风灌进去,她连抖都没抖。
苏晚晴站在侧后方,看着这一幕,眼底浮了点什么,很快散了。她想起很多年前守心盟开坛,长老们穿礼服、念誓词、焚香三天。哪有现在这样,雪窝子里,一块烧糊的皮、一把出鞘的刀,就敢立副盟主。
可这年头,活人比礼数金贵。
“继续走。”林墨转身,左臂咔哒一声。
队伍又动。洛清音没再回队中,直接站到了他身侧半步后——副盟主的位置。秃蛤那帮人缩着脖子跟在后头,再没人敢斜眼看她。
中途歇脚,洛清音蹲在林墨旁边啃干粮,是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。她掰了一半递过去,林墨摇头,她也没劝,自己啃。咬得牙酸,腮帮子一鼓一鼓,但脸上是平的,没笑,没苦相,就是吃粮。
林墨瞥她一眼:“头发剪得还行。”
洛清音抬手摸了下脑后炸毛的短茬,淡淡:“长发碍事。死了没人给收尸,嫌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