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黄头发的洋专家吵得人脑仁疼,你让他小点声行不行?”
说完,她伸手朝旁边工作台上的一堆工具虚虚一指。
“那个长长扁扁的铁条子,对,就那个锈迹斑斑的扳手。”
手指头往回一缩,眉尖蹙起来。
“上面全是黑油,你拿块干净棉纱给我包着点,我怕弄脏手。”
周围人都看直了眼。
都什么时候了,陆家这丫头跑来车间添什么乱?平时讲究就算了,这可是关乎全厂生计的洋机器!
威廉皱起眉,不耐烦地摆手:“你想干什么?别碰这台精密设备!”
王建国总算逮着机会蹦了出来,这回学聪明了,搬出大帽子压人,手指头戳着空气嚷嚷。
“陆书洲!你疯了!进口精密设备,碰坏一个零件就是损害公共财产!到时候写检查都救不了你!”
“一个女同志连车间都没正经进过,你有什么资格碰这种机器!”
这话扣得够狠。
搁这个年代,“损害公共财产”六个字,够人吃一顿挂号批评的了。
周砥没吭声。
他想起了腰上那台报废六天的对讲机,她随手敲了两下,就活了。
他转身扯过工作台上一块棉纱布,三两下把那把大扳手裹了个严实,递到陆书洲手边。
手稳,力道刚好。
布角还额外折了一层,垫在她手指头会握到的位置。
旁边几个老技术员看得眼皮猛跳,你看我我看你。
周厂长这人……平时对谁客气过?
车间里掉颗螺丝钉他都心疼得跟割肉似的,今天就这么放任一个姑娘家在洋机器跟前动手动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