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抬了抬又放下,放下又抬起来,跟不知道往哪搁似的。
“闺女。”宋玉华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你刚才找的那个受力点,用的是非线性形变计算吧?”
她往前又凑了半步,嗓门越说越快。
“还有这台机床的图纸!那个多轴承联动的分布,热应力传导你是怎么解决的?按我们厂的老路子走,温差一超标,传动轴就得变形。我们整个研究室卡在这个坎上整整三年了!”
外行人看热闹,内行人看门道。
这几手绝活搁在普通人眼里就是“厉害”两个字。可落在宋玉华这种在兵工厂摸了大半辈子枪管炮筒的高工眼里,那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。
她亲眼看见的。
一个小姑娘,站在底下扫一眼就把力学死角拆了,一锤子下去精度比八级工还准。
这要是她厂里的人,她能直接锁进研究室不让走。
陆书洲站在原地,慢吞吞地咽下嘴里那块黄桃。
她拿着小铝勺,百无聊赖地戳了戳玻璃瓶里的糖水,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来。
嗓音里拖出十二分的娇气。
“冷循环水套走内层就好了嘛。”
她拿手背碰了碰被热气熏得发烫的脸颊,拖着软绵绵的尾音继续往下说。
“外部加设个液压补偿伺服系统控制温差,传动轴的受力极值点用碳钢混合冷却法锁死。干嘛非要弄得那么复杂……”
几句话。
落地无声,可字字都扎在兵工业传导学界的核心痛点上。
宋玉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她在兵工厂干了二十多年,带过的徒弟少说有三十个,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面前,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,把困住她整个研究室的难关随口戳破。
她再看向陆书洲的时候,目光全变了。
不是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,是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工程师,在看一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璞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