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,车子就拐出了码头区域,朝另一个方向开去。
车子驶入虹口区域的时候,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变了,路牌上开始出现日文和中文并排的牌子。
依萍认出了这片区域。
她在心里确认了:虹口,公共租界,不过这里大概就是上海所谓的日租界和小东京了。
还好,她还在上海,没有出城,只是换了区域。
车子在一栋铁门紧闭的旧楼前停下。
她被拽下来的时候脚绊了一下,那个人没有扶她,拽着她的胳膊往前拖。
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,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——三层,窗户窄小,铁门是新的。
门口没有挂牌子,但墙角有一个褪色的标志,像是某个机构的缩写,已经看不清了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,落锁的声音震得她后背一紧。
“上楼。”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。
她开始往上走,把每一步的阶梯数记在心里。
她被推进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时候,脚踝还被绳子绑着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,锁落回去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响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没有立刻动,先看了一遍——窗户钉死了,墙壁很厚,隔壁的动静听得很清楚。
门是铁的,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光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右手一直攥着,指节发白,手心黏腻,血已经干了大半,粘在掌纹里,像一张扯不开的网。
她慢慢张开手指,掌心里躺着一块碎玻璃,边缘锋利,嵌在肉里,她拔出来的时候没有出声,只把玻璃换到左手,用右手拇指按住了那道正在往外渗血的口子。
这块玻璃是她刚才在车上踹碎车窗的时候攥住的,一直没有松开。
她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着它,只是觉得不能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