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直了,把那口气从胸口最底下翻上来,拉着周敏的手,没有再看任何人,迈步往门口走去。
周敏跟在她旁边,祁蕾走在另一侧,朱晓芬跟在后面。
她们没有回头。
谁都没有回头。
那扇雕花旋转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。
夜风从门缝灌进来,带着这个冬天特有的凉意,把依萍脸上那层被酒气熏出的热度吹散了些,却没有完全褪去。
走下台阶的时候依萍晃了一下,周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"别说话,"周敏的声音又低又稳,"先上车。"
依萍没有逞强,把半边重量靠在了她肩上。
祁蕾从另一边撑住她,朱晓芬快步走到前面拉开车门。
周敏发动车子的时候,依萍靠在座椅里,闭上眼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。
明暗交替,像正在翻页的旧书。
她没有看见。
胃里还在翻腾,那几杯酒的余劲像没有退尽的潮水,还在顺着她的骨头往上涌。
她不敢开口,手指搭在膝盖上,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周敏坐在驾驶座,专心开车。
"周敏,你要小心!"祁蕾说。
"没错,今晚魏光雄一直盯着你。"依萍道。
“呵呵,没想到还入了他们的眼!”周敏语气嘲讽至极,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,声音不高:"我唱第一首爱国歌的时候,就想过这一天了。既然选了这条路走,就不怕走到底。他们只管来,我不怕……"
朱晓芬在后座闷闷地接了一句:"入就入了。又不是今天才入的。去年咱们在闸北唱抗日歌的时候,被巡捕房盯上那天,就已经公开跟那些人战斗了。"
祁蕾没有说话,但她伸手握住了朱晓芬搁在座椅上的手,握了一下又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