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双因病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迷乱的狂态。
吴院判在宫里行医三十年,见过多少人弥留之际的谵妄胡话,但眼前这位太子,虽呼吸虽弱、面容虽枯,但那双眼睛却澄澈得不似垂死之人。
“殿下,”吴院判躬身道,“臣斗胆问一句,这擦酒之法,殿下从何处得知?”
“从……”林昭卡了一下,飞快地接道,“从关中民间验方中所得。巡视时见有乡医以此法救高热垂危之人,颇为见效。”
吴院判沉吟片刻。
他心里清楚,太子这病已走到绝处,纵是附子肉桂也无回天之术了。
若依太子的法子,出了一旦变故,也是太子自己示下,与太医院无干。
他不再多言,只是低声道:“臣遵殿下示下。”
赵医官见状,连忙起身去改方。
殿内一时间只听得到翻箱倒柜取药的声响。
“第二件。”林昭转向陈忠,“拿纸笔来,孤要亲笔修书一封,送往乾清宫。”
陈忠面色一紧。
太子病重多日,始终未能亲笔拟书给陛下,全靠口述旁人代笔。
如今竟要亲笔写信,这岂非说明太子……回光返照?
但他不敢说出这句话,只是低声道:“殿下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拿。”
纸笔很快备好。
林昭勉力坐起身,背后靠了三个大迎枕,手臂颤抖着提起笔。
墨是上好的徽墨,纸是高丽进贡的素白纸笺。
他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上,停顿了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