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意味着,只要过了四月二十五日,朱元璋便不会轻易动用那些他原本准备的后手。
蓝玉案、皇太孙、藩王部署等等这些悬在历史头顶的刀,暂时停住了下落的势头。
高热在这天夜里反复了一次。
林昭先是冷得浑身发抖,裹了三层被子还止不住牙关打战。
汗出如浆地将被褥湿透;后半夜又烧上来,额前滚烫,神志在半梦半醒间浮沉。
刘安和陈忠轮番守着,用烧酒替他擦了三次身,灌了两次紫雪丹化开的药汤。
天蒙蒙亮时,那阵凶险的反复总算压了下去,烧退回了中热与低热之间的边缘。
四月二十五日。
这一天,史书上写的是“太子薨”。
但窗外的天光一寸寸亮起来,从鱼肚白变成淡青,再从淡青变成金色的晨阳。
林昭醒着,呼吸虽然浅促,但那口气始终没有断。
殿外传来更鼓声,不急不缓。
巳时三刻。
过了。
那个史书记载中的时刻,过去了。
刘安跪在榻边,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陈忠背对着他们,望着窗外那片灿烂的春光,肩膀微微抽动。
吴院判隔着帘子站着,许久没有说话,最终只对着殿内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。
巧合吗?他们感觉到了什么?
林昭躺在枕上,望着承尘上细密的缠枝莲纹,轻轻地、极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不敢松懈,因为这具身体仍然虚弱如纸,五脏六腑如同被掏空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