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他的儿子自己走进了乾清宫。
林昭看见老人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收进了那副帝王的面具后面,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一动,声音沙哑而平淡:“进来坐。”
史书上记载,朱标死后,朱元璋亲自撰写祭文,写到“尔生十月,朕为兵事所扰,未暇育尔”时,痛哭失声。
这个杀人如麻的皇帝,在面对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时,终究只是一个老父亲。
林昭低下头,在御案侧下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椅面上垫了软褥,显然是提前备好的。
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。
因为他怕自己眼中藏着的那个现代灵魂,会在那一眼中被彻底看穿。
林昭坐定之后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蓝玉。这位大将军从太子进门开始便站了起来,抱拳行了个礼。
“凉国公,”朱元璋问道,“西蕃的事,朕看了你的奏报。月鲁帖木儿平定了?”
蓝玉声如洪钟:“回陛下,月鲁帖木儿仍在负隅顽抗,臣已部署妥当。留了都督聂纬、瞿能继续进讨,建昌、德昌一带的防务皆已安排停当。臣奉旨先行回京复命,西蕃那边聂纬是能打的,瞿能也稳重,三五个月内当可剿平。”
三五个月。
林昭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。
蓝玉虽然骄横,但在用兵调度上确实不含糊,留的两个人都是可用的将才。
他自己能打硬仗,也敢放权给部下,这倒是大将风范。
“嗯。”朱元璋翻了一页奏章,“朕听说你在西蕃杀了不少降卒?”
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。
林昭感觉到蓝玉的脊背僵了一瞬,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,粗声道:“那些降部反复无常,今日降明日叛。臣杀一批是为了镇慑,否则后患无穷。”
朱元璋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