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福站起身,朝那刘老汉走过去,靴子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噗的声响。
“王法?”他笑了一声,“老子就是王法。”
他一脚踹在刘老汉胸口,那人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血,仰面倒进田里,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,身子抽搐了几下,便不再动了。
周老汉伏在地上低低的呜咽声,膝下的鲜血还在蔓延。
蓝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。
靴子上沾了泥,还有几点暗红。
他皱了皱眉,在田埂上蹭了蹭鞋底,然后翻身上马。
“把地界桩子打了。”他对身后的家奴说,“这两个泥腿子,找个地方埋了。”
“老爷们在战场上杀敌,命都别在裤腰上,要你几块地怎么了?”
“毫不客气的讲,这大明的土地都是咱公爷打下来的。”
田里血迹还没干透,周家和刘家的女人便已觉出了异样。
男人一夜未归,两家的婆娘擎着油灯在田埂上找了一宿,只寻见半截断锄、一摊被露水化淡了的暗红泥渍。
还有蓝府新打下的青石界桩,桩上刻着“凉国公府”四个字,字口里填了朱砂,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。
周家的儿媳柳氏是个有主意的。
她没哭闹,只把公爹平日收在瓦罐里的地契用油纸裹了,又去刘家喊了刘老汉的儿子刘大柱。
大柱是个闷葫芦,但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“去京师。”柳氏把地契揣进怀里,又扯了块白布蒙在头上,“告状申冤。”
两人用板车拉上尸体,一路打听着摸到京师的通政使司衙门前。
那衙门修得气派,朱漆大门上钉着鎏金的铜钉,门前两尊石狮子龇着牙,比东昌府县衙的还大一圈。
柳氏跪在石狮子底下,把白布举过头顶,布上写着“凉国公强占民田,殴毙两命”,这是用灶灰掺了血写的。
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,又从头顶挪到西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