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色清亮,泛着淡淡的碧绿,叶底舒展如兰,不像团茶点出来那种浑浊的乳白。
他端起来抿了一口,茶汤入口清冽,后味甘醇,舌尖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。
他放下盏,由衷道:“好茶。臣不懂茶,但也喝得出这是上品。”
“天目山茶,产自杭州府临安县境内的天目山。唐代陆羽《茶经》中便有记载。”林昭自己也端起盏喝了一口,“孤前些日子病中,刘安不知从哪收来的,说是山中老茶树,一年只采一季。喝着觉得不错,便想着请你也尝尝。”
王朴应了一声,又喝了一口。
林昭慢慢喝着茶,目光落在窗外那一角被槐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道:“王御史可知道,这饮茶的变化?”
王朴微微一愣:“殿下说的是……”
“罢造龙团,惟采芽茶以进。”林昭接着道,“前朝团茶,制一斤要耗费茶工数百人,蒸、榨、研、压、晾、烘,工序繁复,劳民伤财。陛下说,茶是给人喝的,不是给人看的。”
王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太子在说茶,可王朴总觉得他说的不全是茶。
王朴等了片刻,斟酌着开口:“殿下,昨日的朝会……”
“昨日的朝会,”林昭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本王也在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王朴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“臣想跟殿下禀报,臣弹劾蓝玉,不是因为臣与蓝公有私怨。”
“臣是因为查到了证据,觉得事涉国法,不能不报。臣知道蓝公是殿下的母舅,臣也知道殿下昨日在朝会上替蓝公说了话——”
“宋元时候的人喝茶,”林昭打断他,“讲究的是‘点’,茶饼碾成末,用茶筅击拂,打出厚厚的沫饽来,越厚越显得名贵。”
“可那层沫饽底下是什么味道,反倒没人在意了。父皇废了团茶之后,散茶瀹饮,水一冲下去,茶是什么味就是什么味,藏不住,也装不出来。”
林昭将茶盏搁在案上,目光落在王朴脸上:“孤觉得这样挺好。茶就是茶,不必把它打扮成别的样子。”
王朴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道:“臣明白了。”
林昭重新给自己斟了一盏茶,然后将茶壶搁回案上。
“王御史,”林昭问道,“你家乡是山西平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