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忙。”王朴将官袍换下,挂进里间的衣架上。那件青袍已经洗得发白了,袖口的里衬磨出毛边,针脚歪歪扭扭地缝着。
堂屋里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:“回来了?今日朝上有事么?”
王朴走到堂屋门口。
父亲坐在一把旧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卷翻烂了的《论语》。
母亲坐在旁边借着残余的日光纳鞋底,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继续穿针走线。
王朴在堂屋里站了片刻,说道:“今日太子请我喝茶了。”
父亲翻《论语》的手停了一下:“太子?”
“嗯。在文华殿,喝了一个时辰的茶,说了些闲话。”
父亲翻了一页书,想了一会儿道:“太子请你喝茶,你就喝。太子跟你说闲话,你就听着。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说。”
王朴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里间。
钱氏跟了进来,替他倒了一碗凉茶,低声问:“太子……是不是因为你弹劾蓝玉的事?”
“他没有提蓝玉的事。一个字都没提。”
钱氏没有再问,她知道丈夫的性子,他不愿意说的事,问也问不出来。
“老爷!宫里来人了!”老仆突然踉跄着撞进门,“天使已到巷口,请老爷速速更衣接旨!”
王朴心头一凛,搁下笔。
他疾步走进内室,褪下常服,换上簇新的绯色官袍,正了正乌纱帽。
正厅里,钱氏已摆好香案,点燃檀香。
王朴整肃衣冠,命大开中门,率阖家老小跪于香案之前。
片刻,一名身着青绿曳撒的内侍太监步入正厅,身后跟着两个捧匣的小火者。
太监面白无须,神色倨傲,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。
他扫了一眼跪伏的众人,从身后小火者捧着的黄绫匣中取出一卷圣旨,缓缓展开,轴柄乌黑锃亮,乃是黑犀牛角所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