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不快不慢,眼珠随着字行移动,偶尔停下来用指甲划一下某处。
半个时辰后,他把那卷文书合上,搁回架子里,然后推门出去。
值房外的回廊上站着一个年轻的书吏,见他出来便低下头去,不敢看他,但嘴角抿着,像是憋着什么话。
“刘御史的弹章,”王朴的声音不高,“递了?”
书吏的肩头微微一僵:“回、回大人……递了。”
“掌院大人怎么说?”
“掌院大人……说留中,先不报。”
王朴点了点头,不再问。
他转身走回值房,将那卷文书重新拿下来,摊开在案面上,提笔在一张空白的折子上写了几个字。
写完之后搁下笔,将折子合上,揣进袖中,推门而出。
王朴沿着都察院的回廊穿过两道门,绕过影壁,一直走到都察院侧门口,朝门外值戍的校尉说了两句话。
那校尉听了便跑步离去,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回来,手中便多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无字,封口处压着一枚极小的东宫暗记。
王朴接过信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端正温润——
“王御史,你弹劾蓝玉的时候,是凭证据还是凭关系?”
王朴将纸条折好,连信一起塞进袖中,转身走回了都察院。
正堂里坐着七八个人,刘观也在其中,手里端着茶碗,正与旁边的人低语。
见王朴进来,刘观的声音顿了顿,然后续上了,语气比方才更响了几分。
王朴走到正堂中央站定,目光落在正堂对面那幅“风宪”二字上,朗声问道:“刘御史递了弹章,说本官攀附东宫、越级升迁。”
王朴扫了一眼,道:“这话本官听见了。本官想问刘御史一句,你附议本官弹劾蓝玉的时候,是凭证据还是凭私交?”
正堂里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