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品的章服穿在身上,比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宽大了一圈,肩膀处微微耷拉着。
他在门口站了片刻,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旧匾,然后抬步跨了进去。
都察院正堂里已经坐了好些人。
王朴进去时,正堂里的说笑声忽然矮了一截,像是有人用刀把话头齐崭崭地切断了。
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的椅子上聚拢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“王御史——哦,现在该叫王佥都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,说话的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孙浚,年近五十,在都察院待了将近二十年,是个老资格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朴,“五品连跳,本朝开国以来头一份。王佥都好本事。”
王朴没有接话。
他朝正堂上首的方向走去,那里有一张空着的椅子,在右佥都御史的位置上。
他走过去坐下来,腰板挺直,面朝前方,将背后那些目光一一挡在了脊椎外面。
正堂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。
笑声之后,说笑声重新响起来,比方才更响了几分,像是故意要盖住什么。
王朴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正堂对面的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风宪”二字,笔力遒劲,是洪武初年一位老御史留下的。
午时刚过,一本弹章便递到了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杨靖的案头。
弹章出自监察御史刘观之手,正是前些日子在朝会上附议王朴弹劾蓝玉的那个人。
弹章措辞犀利,直指王朴“越级升迁,攀附东宫,以清名市恩,非御史本色”。
最后还加了一句:“佥都御史乃风宪重职,不宜以私恩授受。”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王朴正在自己的值房里翻一份旧档。
他听见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,然后脚步声走远了。
王朴没有抬头,继续翻那卷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