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对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,比他更熟。
“师父对这卷册子很了解。”王朴道。
“贫僧在京师走动多年,该知道的事,多少知道一些。”道衍淡淡道,“所以贫僧今夜才来劝一句,此案查到这里,便可以停了。”
油灯的火焰跳了跳,将两人之间的桌面映得明暗交错。
王朴搁下了笔:“怎么停?”
佥都
“贫僧替佥都算过了,”道衍道,“福建海防的账目,御史已经查到了泉州卫一级。该拨的饷银、该补的亏空、该追的经手人,御史都已经记录在案了。”
“朝廷有御史的折子,福建有御史的查档,兵部有七日内回话的旨意。这桩案子,御史已经替海防尽了心,替朝廷尽了力。再往下查,查到的就不是账目上的事了。”
“哦?那是什么事?”
道衍答非所问,“贫僧只是觉得,有些路走一半就够了。走到底,反倒把之前做的事情都折进去了。”
“我若不停呢?”
道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搁在案上,推到了王朴面前。
“佥都若执意要继续查,可以先看看这个。”
王朴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,只看了几行便停下了。
信上写着,泉州卫指挥佥事郭衡已供认,曾受“京中某御史”指使,伪造采买账目,诬陷勋贵私贩军需。
供状上面有郭衡的签名画押,日期、地点、经手人一应俱全,连他前日调阅底册的东宫手令都在上面,手令上的日期,恰好与那份供状中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
王朴将信纸折好,搁回信封里,放在案角,淡淡道:“这份口供是假的。”
“是不是假的,不重要。”道衍轻笑道,“重要的是佥都的东宫手令和这份口供的日期对得上。若有人想查,御史说不清。”
“师父是在威胁我?”
“贫僧是在劝你。”
道衍整了整袍子,笑道:“佥都替殿下做了这些年事,殿下一向待御史不薄。如今走到这一步,御史若停手,保得住这些年积攒的清名,也保得住殿下对御史的情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