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部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便对了。”林昭放下酒盏,“你递了折子,查了账目,挖出了泉州卫的亏空,捅了那些勋贵的钱袋子,可十日过去,没有一个人来找你。王御史,你觉得这正常么?”
王朴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当然觉得不正常,他在都察院这些年,每一次弹章递上去,三日内必有回响。
不是有人来拉拢,便是有人来威胁。
可这一次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你往里面扔了一块石头,连涟漪都没有泛起来。
“他们不来找你,”林昭道,“是因为他们在等。等你查得更深一些,等你把证据攒得更全一些,等你自己觉得手里攥的东西够重了,然后他们再出手,一把将你连人带证据全部收走。”
他想起了道衍那夜说的话——“有些路,走一半就够了。”
原来从一开始,那条路的尽头就是一张已经张好了的网。
而他自己,正在一步一步地往网里走。
“殿下,”王朴低声道,“那臣该怎么做?”
“继续查。”
王朴微微一愣。
他原以为太子会让他小心,会让他缓一缓,会让他把证据先递到东宫来,这个回答倒是始料未及。
“他们等你查得更深,”林昭端起酒盏抿了一口,“那你就查得更深。他们想等你攒够了证据再收网,那你就让他们等。等他们觉得时机到了、准备动手的时候,你手里的东西,已经大到他们收不走了。”
他放下酒盏,目光落在王朴脸上:“你只管查。查到的证据直接送到文华殿来。”
王朴看着林昭的眼睛。
火光在他眼底跳动,将那双向来温和沉静的眼睛映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,像是水下的暗流在月光下露出了一瞬,又沉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端起那盏黄酒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