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入喉咙,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将他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慢慢熨平了几分。
“殿下,”他说,“臣这些年,很少跟人一起吃酒。”
“那便多吃几回。”林昭替他重新斟满,“来日方长。”
夜色一寸一寸地落下来了。
院中的炭火越烧越旺,将一张张面孔照得红润而温暖。
刘承宗端着一碟烤好的羊腰子凑过来,非要王朴尝一块,说这是他的独门秘方,比御膳房的“炉煿肉”还香三分。
旁边的王让也不甘示弱,捧着自己亲手焙的鲫鱼过来让王朴点评,说这火候是他调整了一整晚才掌握的。
几个人围着王朴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哪样更好吃,闹得不可开交。
陈忠不知什么时候提着一壶新烫好的黄酒走过来,给王朴斟满,又退回了暗处。
他在夜色里站了片刻,目光在王朴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移开了。
刘安端着第二碟烤好的羊肉从炉边起身,经过王朴身边时也停了一停,低声道:“御史多吃些,殿下特意吩咐留了最好的后腿肉。”
那话落在王朴耳朵里,却让他端酒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王朴坐在那里,被塞了一嘴羊肉、腰子、鲫鱼,手忙脚乱地招架,额上沁出了细汗,嘴角却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。
他手里攥着那串竹签,看着上面薄薄的肉片、焦黄的边缘、微微卷起的油光,这东西和光禄寺御膳房里那些规矩森严的整烤大肉全然不同,是小门小户才有的做法,可正是这份随性,让这满院子的烟火气有了它自己的温度。
林昭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。
他瞥见赵彝端着茶碗站在不远处,目光落在王朴身上,若有所思。
林昭收回目光,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。
那盏酒已经不烫了,温温的,在舌尖上化开一丝淡淡的甘甜。
酒过三巡,天色彻底暗了。
刘安又添了几盏灯笼,将院中照得通明。
属官们酒足饭饱,三三两两地靠在廊柱下说话,有人已经歪着身子打起了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