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翻身下马,靴子踩着院中的鸡屎和碎草屑,大咧咧地走到屋檐下站定。
他身后几个家奴正从马背上卸箱子,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。
那汉子用靴尖踢了踢箱盖,又抬头扫了一眼堂屋门口隐约能看见的棺材一角,嘴角一扯,露出半截黄牙。
“五百两,整整的。”他拍了拍箱盖,“朝廷的御批,公爷的恩典,分文不少。出来个人验验。”
“这是地契。”
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扬了扬,然后随手一松,两张纸飘在土路上,被风吹着打了几个旋儿,落在柳氏脚边。
柳氏弯腰去捡,他靴尖一挑,将其中一张踢开了半尺远,落在门槛外土路上。
纸面朝下,沾了一层灰土。
“公爷说了,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氏,“钱给你们了,地也还你们了,这回是公爷认栽,再闹——下回可就不是银子的事了。”
柳氏攥着那张地契,指节捏得泛白。
她低下头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民妇……谢公爷。”
那汉子没有走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在柳氏身上转了片刻,特意在她胸前停留了一会儿。
又转头看了看堂屋门口那截露出来的草席边缘,忽然朝那方向走了两步,像是要伸头往里看。
柳氏猛地站直了身子,横身挡在门口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嘴唇在抖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那汉子停住了脚步,挑了挑眉,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他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像一条蛇在泥地里翻了个身,“就是看看里头那位,看清楚了。省得下回再闹起来,认错了人。”
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且慢条斯理,每个字都像沾了油似地滑出来。
身后几个家奴跟着笑了起来,笑声短促而粗嘎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“走。”那汉子翻身上马,勒着缰绳在院中转了个圈,马蹄踢翻了一只搪瓷盆,盆里的水泼了一地。
他用脚尖挑着柳氏的下巴,鞭梢在她衣领处一扯,露出一抹雪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