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笑的是,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布局,不知道那把刀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递过来,不知道自己还能信谁。
“刘安,”林昭开口,“旨意里说……让谁行刑?”
“锦衣卫。”刘安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说是今日申时。处置后焚毁,不留痕迹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,在殿内的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
傍晚,永寿宫。
林昭走到永寿宫门口时,远远便闻到了那股味道,混着血腥和一种像是湿木头被火烤过之后残留的气息。
永寿宫门前的石阶上,挂着一具人皮。
林昭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他知道剥皮实草是什么。
可他真正看到的时候,胃里还是猛地翻涌了好几下,他不得不站住脚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。
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,从额头到脚踝,剥得非常仔细,没有一处破损,边缘切得齐整。
皮的内面已经被清洗过了,泛着一种极淡的灰白色,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旧布。
人皮里塞满了干草,从四肢到躯干塞得鼓鼓的,恢复了生前的形状,可那种“形状”让他浑身发冷。
他看见那具“草人”的姿势,是跪着的。
她在深宫里跪了十年。
最后被人剥了皮、塞了草,挂在永寿宫门口。
她跪在他面前说“殿下若肯怜惜妾”时的样子,和此刻这个被草填满了的人皮跪在石阶上的姿态,一模一样。
那双曾经勾住他指缝的手,此刻像两只干瘪的布袋塞满了稻草,手指的形状还在,可指尖已经塌了,像两根灌了沙的旧袜。
她鬓边那缕碎发还在,沾了血迹,变成暗褐色的一绺,贴在“脸”侧。
林昭站在那具皮囊面前,盯着那张已经没有了五官的面孔。
眼睛的位置成了两个空洞,嘴唇被缝上了,缝合的线很细,那道缝线从唇线一直延伸到耳根,针脚密而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