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朴接着道:“赵尚书方才说那处别院是妻家祖产,可臣查过,那处地契上的过户时间是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。赵尚书的夫人娘家是洪武十七年便没落了的,二十二年的时候连绸缎铺子都关了。一家关了五年铺子的祖产,还能在寸土寸金的宋家桥置办三进带花园的宅子?
赵勉的脸色一变,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,陈瑛已经跨出一步,面朝王朴,反驳道:“王御史方才说了许多,可臣只听出一件事来——王御史弹劾赵尚书贪墨,从头到尾拿不出一件实证。”
王御史说赵尚书的袍子新旧不一,说他府上的别院来路不明,说他的俸禄与支出对不上,可哪一样能证明他贪了国库的银子?”
“王御史若说赵尚书的宅子买得蹊跷,那是侵占民田的案子,该交大理寺审;若说他的俸禄对不上账,那是户部考功司的事,该由吏部查。可王御史把这些事串在一起,弹劾的是‘贪墨’二字。贪墨是国法,不是风闻。”
陈瑛接着道:“陛下,赵尚书在吏部的考绩年年是上等,为官清廉在朝中有口皆碑。臣认识赵尚书十几年,每次去他府上,见他吃的是粗茶淡饭,住的是旧屋老宅,若说他贪墨,臣是不信的。”
周汝霖紧接着道:“臣附议。赵尚书平日连门生故吏的节礼都不收,这一点满朝皆知。臣有一回去他府上商议公务,正赶上他吃晚饭,一碗白粥两碟咸菜。一个正二品的尚书吃成这样,若说他贪墨,那天下便没有清官了。”
刘观也微微颔首:“陛下,臣与赵尚书共事多年,知道他这个人,身上那件袍子穿了七八年补了又补也不肯换,平日里连一盏好茶都舍不得喝。这样的一个官员,说他贪墨,臣以为确实欠缺实证。”
袁泰也接了一句:“陛下,若仅凭账目出入便定其贪墨,只怕会让朝中官员人人自危。赵尚书素有清名,臣以为应该给他一个自证的机会。”
赵勉微微直了直腰,坦然道:“陛下,臣愿意自证清白。请陛下派锦衣卫到臣府中搜查,搜得出赃银,臣甘愿伏法;搜不出,臣请陛下还臣一个公道,治王朴个诬告之罪!”
赵勉说完这句话后,还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一个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了一辈子的人,用袖袍摸了摸眼角的泪水。
林昭看着有点想笑,他突然想到穿越前的时代里,有位著名演员赵德汉。
这赵勉的演技跟他不相上下,老赵家出好演员啊。
朱元璋的目光在赵勉脸上停了片刻,吩咐道:“蒋瓛,你去一趟。”
蒋瓛回来得很快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,手中各捧一只木匣。
匣盖敞着,里面的东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:几锭碎银、几摞铜钱、一叠银票,还有些散碎的首饰。
蒋瓛躬身道:“陛下,臣已查抄赵勉府中全部银两及银票。银两共计二百一十三两,银票共计一百九十两,合四百零三两。此外搜出地契五张、田契三张,皆为赵勉名下祖产,与宋家桥别院无涉。”
赵勉的脊背在那一刻绷紧,他跨前半步,朗声道:“陛下明鉴!臣家中所有银两银票合四百零三两,尚不及臣三年的俸禄。臣若有贪墨之心,何至于此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的袖口,抬起手来让所有人看见,“臣这件袍子穿了七年,缝了三次。臣每日吃的是粗茶淡饭,住的是祖上留下的老屋。臣若真贪了那五万两银子,为什么不去买一件新袍子?为什么不去换一座像样的宅子?”
他转过身来,面朝王朴,有些得意,问道“王御史,你今日弹劾臣贪墨,臣家中只有四百两银子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王朴瞥了一眼林昭,林昭轻轻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