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顺从地任由摆布,轻得像一袋被风吹干了骨头的旧布。
板车来得很快。
打听得老妇人的家,林昭一行人便走了过去。
她的家在城南一条窄巷深处,门板上有一个大裂缝,风从缝隙里灌进去,呜呜地响着。
堂屋的门虚掩着,推开时发出一阵干涩的吱呀声。
院墙角落的石阶上,摆着一只倒扣的木盆,边缘结了一层薄冰,已经很久没人去碰过它了。
灶台冷了许久,锅沿的灰积了厚厚一层,灶膛里只剩一堆被冻得硬邦邦的冷灰。
墙上挂着一件小小的花布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麻绳挂在木钉上。
邻居站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半截劈柴,看了看板车上的老妇人,又看了看林昭:“她这几日都不肯回家,说是在那条街上等她的囡囡回来。”
“她孙女……”林昭问道。
邻居打量着林昭,迟疑了一会儿,问道:“郎君便是前些日子在茶棚救下她们祖孙两个的恩人吧?”
“是见过一面。”
邻居拱手道:“是大善人来了!”
“她从前不这样的。她家从前虽然穷,可院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,每年开春她都在院子里种几棵菜。她孙女在的时候,她每日都笑呵呵的,见人就招呼一声‘吃了没’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可乖了。她爹娘死得早,剩下她们祖孙两个过活。那孩子做饭洗衣都是她在做,她祖母腿脚不好,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水,侍候她祖母喝粥。”
“那天早上她们还好好地在我门口说过话。”邻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那孩子穿着一件花布衣裳,笑得可好看了。”
“那天下午,来了一伙人。拿着一张纸,说她家欠了债,要拿人抵。她祖母说没有欠过债,可那些人把那张纸往她面前一拍,说‘你按了手印的’。她祖母不识字,连那纸上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瞬,又压了下去。
“说着那些人就要来抢她孙女。她拉着孙女不放,被人推了一把,后脑勺磕在门槛上。后来她醒了,那孩子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她不识字,连告状都不会,就只剩坐在墙根底下等那孩子回来这一件事了。她以为只要在街上等得够久,那孩子总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。”
“唉,等着等着,就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