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原地,浑身感觉冰冷。
他看着老妇人的样子,内心很不是滋味。
之前知道赵勉和朱樉之间的勾当的时候,他只是把它当作一张伺机而动的底牌。
他在心里铺开一张更大的棋盘,把赵勉的供词、那些女孩子的去向、秦王在西安的劣迹,一并收进了一只没有合盖的匣子,等着适合的时辰再拿出来。
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是一张底牌,不能急着翻开。
他会等到合适的时机,等到他需要一个足以扳倒秦王的由头时,再把它摆在案面上。
可他没有想到,在他等那张底牌发酵的时间里,一个个生命就此糟蹋。
“刘安,把她送到养济院去,下旨好生伺候。每月从东宫支出一例以做供养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……
腊月二十,西安。
秦王宫北苑的亭台刚刚建成。
这座亭台建在人工开挖的池塘中央,四面环水,只一道石桥与岸相连。
亭台本身用整根金丝楠木作柱,覆以琉璃碧瓦,四面悬着鲛绡纱帐,帐角缀着鎏金铜铃,北风一过便叮当作响。
亭中地面铺了西域进贡的羊毛毯,设了一张紫檀木的矮榻,榻上铺着狐皮褥子,榻边搁着一只鎏金铜炉,炉中炭火烧得正旺。
池水是从城外引来的活水,入冬后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,冰下仍有水在流动。
池边种了数十株腊梅,花开得正盛,暗香浮在冷空气中,被风吹进亭台里,与炉火的暖意混在一处。
朱樉靠在狐皮褥子上,穿着一件石青色暗花锦袍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白腻的里衣。
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杯,杯中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他身旁偎着一个人,穿一件杏黄色绣金线的宫装,领口绣着团凤纹样,比寻常妃嫔的服制高出了不止一等。
她斜倚在他肩头,一只手搭在他胸前,指尖轻轻捻着他衣襟上的一枚玉扣,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金爵,爵中酒液在炉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