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邓氏跪在原地,水红色的纱衣还铺在她脚边,烛火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投出一团蜷缩的暗影。
邓氏的野心,不是天生的。
她七岁那年,父亲邓愈还在世。
那时候她还不叫邓氏,她叫邓婵,一个尚未蒙上尘埃的名字。
父亲常年在外征战,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。
她出生时父亲不在,满月时父亲不在,周岁抓周时父亲也不在。
旁人告诉她说,你爹是大将军,在替朝廷打仗。
她那时候还不太懂“大将军”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这个词很长,念起来像一扇很沉的门。
她知道那扇门关着的时候,会有人从门缝里递出一些东西,银两、封赏、绸缎,却没有人的手。
父亲去世那年,她十四岁。灵堂里挂满了白幡,前来吊唁的官员来了一拨又一拨,她跪在灵前磕头磕得额头都肿了。
丧事办完之后,那些来吊唁的人便再没有出现过。
家中的产业被族中长辈以“代为打理”的名义收走了,她母亲在正房里哭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天亮时红肿着眼睛走出来,对她说:“你父亲走了,咱们家便没有靠山了。你往后要自己争,争得到便是你的,争不到便只能认命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,在她心里扎了根。
她看着母亲从正室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寡妇,看着那些从前对母亲笑脸相迎的人一个个地转过身去,看着家中的银两一天比一天少,看着母亲为了替她置办嫁妆而变卖了最后一只玉镯。
她忽然明白了,在这世上,一个女人若没有靠山,便什么都不是。
邓氏初入秦王府那年,不过十六岁,面皮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她穿着一身杏红色的嫁衣走进那道朱漆大门时,心里头还是有一些期盼的。
她知道自己是以侧妃的身份进的门,可她想,只要她安分守己,恭顺贤良,总能在这座府里寻到一个安身的角落。
她嫁进来之后才知道,那些期盼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正妃王氏从不正眼看她,却也不打她、不骂她,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