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尚炳快步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母亲。”
王氏看着他。
她这一生没有生过孩子,朱尚炳的生母是邓妃。
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,眉眼间有朱樉年轻时的轮廓,却有一种她从未在那个男人身上见过的沉静。
王氏在晨风中站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你父亲的事,你不要去替他遮掩。他做过什么,你都记着。你记着那些事,不是为了替他遮掩,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他。”
“你父亲死不足惜。可你是朱家的儿郎,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。”
朱尚炳站在那里,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: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王氏的目光停在他脸上,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方叠好的旧帕子。
帕子上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,针脚有些歪斜。
“这是我入秦王府那年绣的。那年我十五岁,从草原上被送到这里来。呵呵,一转眼这么多年了。”
王氏将那方帕子递给他,“你替我收着。你将来若是做了秦王,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。可你别恨他。恨一个人,恨得久了,你自己就会变成他。”
朱尚炳接过那方帕子,攥在掌心里,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氏,嘴唇动了动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往后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朱尚炳退后一步,朝她深深行了一礼。
三日之后,殉葬的旨意到了西安。
传旨的内侍念完了旨意便退了出去。
王氏跪在院中接了旨,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微微晃了一下,险些跌倒。
殉葬的那一日,是个晴天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叶,嫩绿的叶片在暑风中轻轻翻动。
王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,头发散着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,面前摆着一张矮凳,凳上搁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清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