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望着天上那轮白晃晃的日头,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,从喉咙里滚了出来,“炎天暑地,日无一点不成白。”
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倦怠,几分自嘲。
像是在说天,又像是在说自己。
白,白,日头底下有什么是白的?
功名?忠心?
还是这一身什么也做不了的藩王冠冕?
道衍的三角眼猛然睁大,他盯着朱棣的侧脸。
朱棣是个雄才,但也是个重情的人。
重情的人,最大的痛苦就是被情所困。
可天下大势,从来就不容情。
道衍口占佛号,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世乱民贫,王不出头谁做主。”
“王”字出头,便是“主”字。
朱棣猛然转身,目光如电。
道衍站在廊柱旁,灰色僧袍被热风吹得微微飘动,那双三角眼定定地看着他,目光不躲不闪。
“你——”朱棣脸色骤变。
“臣是让殿下,等。等时机,等变化,等朝廷自己露出破绽。可等的前提,是殿下得有等的本钱。兵权、粮饷、人心,一样都不能少。秦王已经去了,下一个是谁,殿下比臣清楚。”
“上师,”主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听不出喜怒,“你去吧。今晚不必过来了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道衍念着佛号,缓缓退下。
朱棣从暗格里取出前些日字大哥寄来的信,今年大哥的书信来得比以往频繁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