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到“暑天操练要防中暑,府中多备绿豆汤”时,他的拇指在那个“防”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来人。”
廊下打瞌睡的小太监一个激灵跳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,北平都司所属卫所,明日起照新制操练。粮草清点,造册报府。”
“是!”
朱棣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。
他要给大哥回信。
信里要写北平的军务,写边境的粮储,写暑天操练的难处,写府中备了多少绿豆汤。
要写得一如往常,温恭而妥帖,像一个安分守己的弟弟。
窗外,暮色四合,蝉声终于歇了。
……
七月底,东宫上下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起身。
天刚蒙蒙亮,刘安便带着几个小内侍开始洒扫庭院,水桶和抹布的声响在廊下此起彼伏。
吕氏亲自指挥着宫女们将后殿偏院的三间厢房收拾出来,一间做卧房,一间做书房,一间留着做库房。
几个小宫女抱着被褥进进出出,被面上的折痕还没摊开,又被人抱回去重新叠了一遍。
廊下的花盆被挪来挪去,从东边搬到西边,又从西边搬回东边,最后才在窗台下定了位。
整个东宫从卯时一直忙到巳时。
朱允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母妃,今日是有谁来么?”
吕氏正弯腰查看廊柱下那道被水冲洗过的浅痕,听见他的声音直起身来:“你父王说,秦王世子今日到。他让人把偏院收拾出来给世子住。”
朱允炆愣了一下:“尚炳弟弟?”
吕氏点了点头,又转身去吩咐宫女把窗纸重新糊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