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穿过月洞门走到前殿,林昭站在东宫正门前,跳着脚指挥那几个小内侍用湿布擦拭门前的石狮子。
那对石狮子是洪武十年东宫初建时凿的,蹲在门槛两侧已经蹲了十五年,石面被日头和雨水磨得发亮。
此时的林昭哪儿像一国太子,胡乱穿着半旧的杏黄色常服,袖口沾了一点灰,衣服上溅满了水渍,正满意地看着劳动了半天的石狮子。
朱允炆走近几步,看见石狮子嘴里的牙缝都被剔得干干净净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父王,您这是迎弟弟,还是迎圣驾?”
林昭回头踹了他屁股一脚,随手把湿布往狮子头上一搭:“你懂什么。你尚炳弟弟没了爹,从西安一路过来,心里不定多空落。要是回来一看,到处干干净净、齐齐整整,他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“孩子才十三,不能让他觉得天塌了。”
“那也不用您亲自擦狮子啊。”朱允炆小声嘟囔。
林昭瞪他:“你擦不擦?不擦就进去把偏院的窗台再抹一遍,你母妃方才说那儿还有灰。”
朱允炆立刻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父王,尚炳弟弟住偏院,那我住哪儿?”
“你住你原来的地方,他又不占你屋子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朱允炆停下来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是说,他要是住偏院,会不会觉得是客?您不是说,不能让他觉得是来做客的么?”
林昭擦狮子的手顿住了,“有道理啊。”
他直起身,腰骨咔地响了一声,暗道:“艹,老了。”
林昭望着偏院的方向想了想。
吕氏正从月洞门里出来,袖口挽着,额上沁着一层薄汗,看见父子俩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,便道:“又怎么了?”
“允炆说得对,”林昭把湿布丢进水桶里,溅起一片水花,“偏院再好,也是偏院。尚炳来了,得住东宫正院。”
吕氏一怔:“正院是允炆的住处。”
“让允炆挪到偏院住些时日。”林昭看向朱允炆,“你愿意不愿意?”
朱允炆想了想,点头:“愿意。反正偏院离书房近,我早上还能多睡一刻。”
林昭抱住朱允炆,腰骨又咔地响了一声,“小子,最近又胖了。该减肥了。”
吕氏还要说什么,林昭已经往正院走了:“我去看看正院的被褥够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