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桂哈哈大笑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拿筷子敲着碗沿:“四哥,还是你厉害!一个假圣旨,把那帮孙子唬得一愣一愣的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朱棣的声音忽然沉下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朱桂,那目光冷得朱桂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“我唬得住李兴,唬不住父皇。你今晚说的话,你以为出了这个门就没人知道?五城兵马司巡夜的人,明天一早就会把撷芳楼里谁在喝酒、谁说了什么,原原本本报到通政司。”
朱桂的脸白了。
朱椿低声说:“四哥说得对。今晚这事,怕是瞒不住。”
朱棡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往门口走。“今晚的事,我回去歇了。明日朝会,谁要是被父皇问起来,别指望我替谁圆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
朱椿也跟着站起来,朝朱棣拱了拱手:“四哥,我们也走吧。”
撷芳楼的雅间里只剩朱桂一个人。桌上的酒菜凉了,火把的光映在窗纸上,一晃一晃的。河上的画舫不知什么时候也散了,秦淮河黑沉沉的,只有水面上几盏残灯,随着水波荡来荡去。
朱桂坐了很久,忽然把筷子摔在桌上,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。”
可骂完之后,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骂谁。
……
撷芳楼的事,第二天一早林昭就知道了。
通政司的抄本送到东宫的时候,林昭正跟朱允炆一起吃早饭。
他一边喝粥一边看,看完之后,把抄本合上,搁在粥碗旁边,对朱允炆说了一句:“吃完去书房,今日方先生讲《左传》,别迟到。”
朱允炆嘴里塞着半块蒸饼,含含糊糊应了一声,溜了。
朱棣那句“洪武二十三年宗人府特旨”写得清清楚楚,鸿胪寺的探子把原话录了下来,连语气词都记了。
林昭看完,笑了一声。
假圣旨。
老四这胆子,还挺大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