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沉吟一会，向审讯室走去，走到门口，伸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两个民警“唰”地站起来，立正敬礼：“厅长！”
周德海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。
门口站着的男人，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，肩章上的橄榄枝和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五官深邃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不怒自威。周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，只是站在那儿，就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周德海下意识地想坐直身子，手铐“哗啦”一声撞在铁环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混了二十年，最会察言观色。只一眼就看得出来，这是大官，比县局长大得多，比市局局长还大。“你就是周德海。”祁同伟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他径直走进去，在审讯桌对面的空位上坐下，动作从容沉稳，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。
“我是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、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。受汉东省省委委派，担任省委调查组副组长，专门调查孙英高考录取被冒名顶替的事。”自报家门，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砸在周德海心上。
省公安厅厅长！周德海瞳孔猛地一缩，心脏狠狠沉了一下。他想过自己这事不小，会惊动市公安局，却没想到，居然把省公安厅厅长都招来了，还只是副组长，还亲自进审讯室。他瞬间明白，自己那点事，根本兜不住。如果继续扛着，说不定就要遭罪了。
“周德海，我知道你的顾虑。”祁同伟看着他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，双眸看着周德海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不放心老婆孩子，想确认安全，人之常情。我理解。”
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：你爱人苏雅琴，你儿子周小伟，女儿周倩倩，现在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、武警吕州支队清河中队、吕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共同保护下，正在来清河县赶的路上。安全上你完全可以放心，一定把他们平安的送到清河。你想等见到他们，确认安全之后再开口交代，也可以。我们一起等一等。”
祁同伟说得很坦荡，像是聊家常，却字字都踩在周德海的软肋上。他太清楚周德海这种人了，街头混混出身，打打杀杀半辈子，刀架脖子上都不皱眉头，可老婆孩子就是他的命根子。他混江湖、捞黑钱、当白手套，拼来拼去，不就是为了老婆孩子能过好日子，能脱离底层，不用像他当年一样在火车站扛大包、在工地上跟人拼命。
周德海看着祁同伟，眼神里带着点狐疑，又带着点期待。他混了二十年，见多了说话不算数的官。可眼前这位省厅厅长，眼神坦荡，气场沉稳，不像是忽悠人的样子。
“你要是不放心。”祁同伟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拿起桌上的手机，“我现在给带队的同志打个电话，你可以亲自听听你家人的声音。”
周德海浑身一震，“真的可以吗？”他声音都有点抖。
“有什么不可以。”祁同伟淡淡一笑，手指翻飞，拨通了张磊的电话，开了免提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，那边传来张磊沉稳的声音，还有车辆行驶的风声：“厅长，刑侦总队张磊向您报道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祁同伟问。
“报告厅长，一切顺利，刚过省道收费站，还有大概五十分钟到清河。”张磊声音洪亮，“苏女士和孩子们都没事，就是小儿子有点发烧，已经喂了药，睡着了。您放心，绝对安全。河西来的两个人我们也一起押着。”
“嗯。”祁同伟点点头，看向周德海，“家属在旁边吗？让周德海跟家人说两句话。”
“好的，厅长，等我把电话交给苏女士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挪动的声音，片刻，一个带着点沙哑、带着点哭腔的女声传了过来，小心翼翼的：“喂？老周？”是苏雅琴。
周德海的手，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，连手铐都跟着微微颤动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。
“老周？是你吗？你没事吧？”苏雅琴的声音带着点慌，“他们说你没事，让我跟你说句话。你别担心我们，我们都好，就是小伟有点吓着了，刚才发烧，现在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