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院子里藏了秘密,最要紧的就是她了。
“我拖累了一个大家。”秦英转头过去,声音低下去,一向冷峻的眼眶里,浮现出罕见的疲乏。“是你救我,救得你惹了无上的大麻烦。一个该死的人,活着,倒是这一院里最大的一根刺。”
这句话,她憋了很久。
她不怕死,战场上蹚过来的人都把生和死看得很开。她怕的是,这一条被自己断送在沙场的命,让她把杨胡子从死人窝里揪了出来,又一筷子筷子咽进去,这一个家里待她最好的人都被她害着。
一个惯于庇护他人的人,最害怕的便是成为了他人的负担。
杨胡看着她。
“说什么累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平淡。“你说你自己是箭伤化脓发着烧,胡言乱语地说是累着你的那个人吗?”
“蛮子探子进城抢掠,疫情围绕,是谁挡风遮雨给我看的后门?”
秦英愣住。
“这一院中。”杨胡道。“陆嫣用药,陆柔理帐,柳叶守园子。你认为你是在白住?你的一双眼,一身本领,已经顶了一个家了。哪里是什么漏洞。”
秦英没说话。
她低头擦拭短刀。越擦越慢,直到彻底停下。
半天,她抬起头来。
那点累又不见了,眼睛又变回平常的锐利。
“你还想去瞧斜对门,”她的嗓音沉了下去,“我就帮你的忙,盯梢、埋桩、跟人脚底,我不但干过,我还学过不少,躲,我都藏了一个大半年,这次,我陪着你找!”
后院里的天一点点黑下去,灯火都没要点起。
她的语气忽然又是一转,轻轻地道。
“刚才那句话,你可不要再说第二次!”
杨胡笑了起来,她为什么不让他说第二次?
有些话,说过一遍就够了,在心里就是一条规矩。
如果说了太多次,反而没那么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