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得风箱似的声音,一点点小了起来。老太太颤抖的身体落下了,猛地一大口气喷出来……这一口终于吸了进去。
黑紫的脸,一点点泛起了血红。
“顺了,顺过去了……”老太太终于可以说话了,声音微弱得有点抖,却是劫后余生:“胸不闷了。”
满屋子人先是傻了,然后嗡地一下子闹开了。
那汉子扑通一拜,向杨胡连磕了三个头。“神医!俺娘的命是您给的!”
之前嚷嚷着喊神婆的女人,喉咙卡了个结巴,说不出半个音。
杨胡拉起汉子,坐下开方子。
“这不是病去了根儿。”他一边写一边告诫。“她是娘胎里带下的。以后啊,发作了的时候千万不要躺,扶起来,别让他躺了;秋天就准备好药,犯了的时候就好用了。那些补药、油腻的,一口都不能吃!”
阿吉在一边看着,一脸不理解的样子:都喘成那个样了,怎么就不能吃补药,也不能躺着?
杨胡好像看出他要说什么。“她不是力气不够,她是气不出来。躺着胸口压着,气就更进不去了。补药就把这条路堵上了,气更出不来,喘的人一定要坐直了,把那路理顺了,不是往里面往灌东西。”
“喘有虚有实。”他顿了顿:“虚的没力气,那才是补。她这实的气道堵着,最怕补。一样是喘,治疗正好倒过来,当作虚喘去补,比那病还厉害。”
阿吉听得入了迷,重重地点点头。
那汉子是个种庄稼的,住在城北。家境贫寒。杨胡的诊费没有多收,只算了几个药钱的本价。
‘留下抓发作时吃的药’,他说:‘这种病跟人一辈子呢,脱不了药’。
过了几天,那汉子又来了,给杨胡背上一半自己刚收下的粟米,红着脸说不值什么钱,是个意思的意思。
杨胡收下了。
很快这事就传出去了。
茶馆里有嚼舌头的:‘城北婆子喘了一辈子,张郎中都说油尽灯枯要办后事了,叫杨大夫几口药给救活了过来。’有人说:‘可不是么,听说张郎中医用人参蛤蚧猛补,越是补越喘,被杨郎中一句点穿了,那是实喘,最忌讳补。’另一个老家伙吧唧着嘴:‘一样的喘啊,还要分虚实吗?怪不得老郎中们看不明白。城东这货,就是神仙啊。’
那张郎中的臭屁,又挨了一口。
回去后堂,天色快黑下来了。
陆嫣给他整理白日弄乱的药柜,轻声地说:‘公子今天还是零钱没有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