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老爷一怔。“你怎知道?前些日子如厕,那便壶搁久了,竟引来一圈蚂蚁。老夫还纳闷,怎的会招那东西……”
杨胡心里,已经有了数。
能吃、能喝、人却消瘦,小便频多还发甜招蚂蚁。这是消渴。
早年他坐诊的地方,这病叫得更直白:是身子里克化糖食的本事出了岔子,糖排不掉,淤在血里,从小便里漏出去,所以尿才发甜。
这话他不能讲,也讲不通。
“先生这病,不是亏,”杨胡直起身,一字一句道,“恰恰相反,是壅。”
“壅?”
“是身子里积了化不开的东西。”杨胡道,“您这病的根本,不在虚,在这积上头。可城里那几位郎中,一个个当成虚劳,拿人参鹿茸往里填——这是火上浇油。”
那管家在一旁冷笑:“满城名医都说要补,偏你说要泄?年轻人,话可不敢这么说。”
杨胡看了他一眼,话却重了几分。
“补了两个月,先生是越补越渴,还是补好了?”
这一句,把那管家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贺老爷却挣扎着坐起了些。“你是说……老夫这病,越补越糟?”
“正是。”杨胡道,“您这病,急不得,更补不得。”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治?”
“两条。”杨胡伸出两根指头,“头一条,那些个人参鹿茸,统统给我停了。换上清热生津的药,把身子里积的那股燥火,一点一点泄出去。”
“第二条,”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,“也是更要紧的一条——管嘴。”
“管嘴?”
“您这病人,最忌肥甘厚味。”杨胡道,“油的、甜的、精细的米面,往后能少吃,就少吃。多吃些粗粝的、清淡的。饭也别吃那么撑,七分饱就停。”
满屋子人都变了脸色。
“神医说笑了吧?”那管家忍不住道,“我家老爷这病,本就瘦得脱了形,您还叫他少吃?这不是要把人活活饿垮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