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院里的几个郎中,像是听到号令一样,一起涌向门口,那老郎中白胡子探头探脑的,眼中那份幸灾乐祸,完全隐藏不起来了。
“我说过吧,开膛破肚,毒性攻心,就开始发烧了,神仙难救啊……神仙难救啊……”
杨胡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心反而下沉了一下,因为他预料到会有发烧的情况,开这么大的一刀,虚到了极致,有点发烧很正常。怕的是不知道原因,是刀口出了问题?还是这老骨头把一刀掏空,撑不住烧了起来。
“拿冷水来,拿酒来!”他说话又快又稳,“拿块凉毛巾,用凉水打湿,攥个七八分干,帮老太爷擦身子,胳肢窝、脖子、手心脚心,都要擦到。”
那当家少爷懵住了:“发着热……还、还用凉水擦?这不是要他的命吗?”
“就是要把这股虚火,从皮肉里引出来。”杨胡卷起袖子,亲手将一块凉布巾覆在老人滚烫的额头上,“信我。”
满屋的人都僵在原地,看着这小郎中,对着一个刚开过膛、又烧得迷糊的垂死老人,一下一下,不慌不忙地擦着。
秦英也上了手,给她打布毛巾的手很稳。但她清楚,看着那热一点点褪去,她的小心脏怎么提起来,又是怎么掉回来的。
这一夜,比那一刀长。
凉毛巾换了好几个盆。那屋里的窗,一点点露出鱼肚白。
早晨的太阳透过暖阁,杨胡再一次摸老人的脉。
热,去了。
额头沁出了层汗,呼吸也轻了,不再像风箱一样抽噎。
热,退了。
那当家少爷跑到床上,一摸他爹的脑袋,“哇”一下就开始嚎啕大哭了,这次却是喜极而泣。
那几个郎中医者脸都成了面饼。
大亮天儿,卫二老爷来了。
他是卫老太爷胞弟,府里二老爷,管理着一切的。前两天,老人病危时,他来得最勤,一脸哀伤杨胡瞧在眼里。
不过这一次,他一脚跨进暖阁,见床上大哥那张没了热气,隐隐带着点颜色的脸儿,脚步居然踩到了门槛上。
那一刻,他在眼睛里看到的一片喜,其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