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堆起了笑,走到榻前东一句西一句,又回头对杨胡作揖道谢,说得客客气气的滴水不漏。
杨胡只是随便应着,眼皮一低,将这二老爷脸上每一片细微的变化,全都收入了眼眶之中。
哥哥病危时,恨不得天天在他身边。现在他哥哥要活过来了,他这作揖的笑脸,却比哭还要丑陋万分。
这大宅子里面,谁急谁缓?看病是明面,那不明面的勾兑,是他想借着来往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。
卫二老爷絮叨几句,借口家里有些事先走了。
杨胡看着那人走出去,听下人闲谈说过,这二老爷跟郡丞府经常打交道,一个府的家产和那等人家,搅在一起是正常的交往还是什么别的猫腻,要看清楚再看清楚。
接下来的这两天,老人一会儿睡一会儿醒,虽然还是很虚弱,但一口气一天比一天强。杨胡守着,亲手替他换药,刀口不溃也不脓,一天比一天强。
直到第三天清晨。
杨胡例行公事地来探了探脉,刚一坐定,就看见那床上已经昏迷了三天的老人眼皮眨了眨。
慢慢地睁开了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,在屋顶上瞎转了一圈,然后落在了儿子——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脸庞。
老人干瘪的嘴动了两下。
一屋子的人全都闭上了嘴。
那当家少爷凑了过去,抖抖索索:“爹,爹你说什么?爹你说话慢一点……”
老人嗓子里蹦出一个气音,几乎听不见。
“饿……”
一个字。
当家少爷呆了一瞬,立刻转过头,哭又哭笑了:“醒了!我爹醒过来啦!还说饿呢!来人啊,吃饭,哦不对,杨医生,他吃什么呢?”
“喝点米油吧。”杨胡洗完手,唇角抿了抿,“小半个碗,慢慢的喂。撑得了,中午吃点稀饭。”
老管家颤颤巍巍提来温热的米油,当家少爷亲自一勺一勺地喂。
老头子弱得很,可这一口口的米油,竟然真地吞到了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