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靴底碾碎了一片半乾枯的落叶,发出脆响。可脚步只迈出了半寸,她硬生生地将重心拽了回来。
「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?」
她盯着洛克隐在岩洞暗影里的半张脸,问得很突兀。
「不记得。」男人坦然给出那个已重复过多次的答案。
「你不觉得害怕麽?」希波吕忒往前探了探身子,试图在男人的灰蓝眼眸里挖掘出一点属於人类的脆弱,「一个人。没有过去。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。就像海面上的一块朽木,没有任何能让你停靠的锚点。」
背靠着粗糙的岩壁。
洛克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「我有种子。」他陈述。
「我有土地。」他指向脚下的岩洞和远处夜风中翻滚的麦田。
男人偏过头,视线越过火盆熄灭後的余烬,平稳地落在岩洞最深处。
在厚实的灰熊皮里,奎托斯难得的放松了身体,呼呼大睡。
「还有一个需要按时喂饭的小混蛋。」洛克收回视线,迎上女王试图剥析他的眼睛,「这足够了。」
夜风停顿。
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连名字都可能是伪造的男人脸上。
冷峻的骨相,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站在这片远离文明的荒野里,明明一无所有,却活得比端坐在白玉王座上的她还要确凿。
希波吕忒看着男人俊美的脸。
「你是个奇怪的人。」她开口。
「嗯。」洛克毫无心理负担。
希波吕忒闭上嘴。
她重新转过身,靴底踩在泥土上,向前走了三步。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