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曾高高在上、向他许诺荣耀与正义的「母亲」,彻底失望。
希波吕忒绷紧的肩颈在寒风中微微塌陷。
错愕褪去,取而代之是复杂至极的欣慰。她看着眼前灰白色的半神,看着他眼底越过个人武勇、投向苍生苦难的悲悯。
这本该是她与洛克最期望看到的特质。
一个拥有摧城伟力的战士,当然懂得俯瞰泥泞。
「你能看到这些,我很高兴。奎托斯。」
女王松开紧攥的皮革缰绳,任由飞马在原地踏动前蹄。
「天堂岛确有镇压荒淫、摧毁魔物的伟力。」她字斟句酌,试图向这个刚刚触及世界真实残酷面的少年,剖析世界的背面,「可天堂岛,又没你想像中那麽富裕与强大。」
「我们可以派出军团,斩杀包围雅典的牛头怪。可斯巴达的城墙依旧会在另一头恶魔的践踏下倒塌。我们可以打开粮仓,喂饱东边饥饿的流民。可西边那些分不到麦子的凡人,便会举起生锈的铁剑,为了抢夺残羹剩饭自相残杀。
希波吕忒语速放缓,带着看透文明兴衰的疲惫。
「我们无法将爱与和平,绝对公正地分发给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。局部的救赎,只会催生更庞大的怨恨。那些被我们从刀口下救出的人会高呼神迹,而那些依旧烂在泥泞里、等不到亚马逊长矛的人,会用最恶毒的诅咒咒骂天堂岛。」
她迎上奎托斯的视线。
「不患寡,而患不均。高高在上的施舍,救不了所有人。」
寒风吹过山脊。
飞马的纯白鬃毛在风中淩乱。
奎托斯立在马前。
「可人间的人在死。」他开口。
这孩子或许也从未变过,他只认死理。
人在死,血在流。
希波吕忒张了张嘴。
她吐出一口浊气,放弃了兜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