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棚帐里只点了两盏油灯。
烛火随着人影闪烁。
整个房间,静得只有沉重的呼吸。
裴庾欢立在烛光中,看着被挂在阴影中的人。
他只穿一身惨白里衣,双手交叠被麻绳挂在棚顶的木桩上。
身上无伤,却因双脚始终无法完整落在地上支撑身体,筋疲力尽,死鱼一样干垂着。
听到脚步声,也不敢抬眼去看,只一个劲地哀求:
“匪爷,大爷,求您饶了我,我是扬州裴家的,家中不缺银子,只要您肯饶我一命,百两,千两,多少银子我都能拿出来孝敬您,只求您饶我一命……”
裴庾欢听着他的声音,心慢慢地冷了下去。
她爹娘的尸体也是在山匪营寨中被发现的。
她爹娘死前也受过这样的折磨吗?
他们也曾为了求生,如此这般苦苦哀求过那些匪徒吗?
他们死前,知晓是胞弟陷害他们吗?
他们能瞑目吗?
裴庾欢慢慢抬起眼梢,轻启唇齿,吐出两个字:
“三叔。”
裴合浑身一抖,垂着的眼睛猛然睁大,待到看清裴庾欢的脸时,他的整张脸都因恐惧和震惊扭曲了。
“裴庾欢?裴庾欢!怎么是你?怎么竟然是你?”
他沙哑的声音因颤抖而浑浊,又因惊恐而尖锐。
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。
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,煞白的嘴唇哆哆嗦嗦,喉结上下浮动了好几个来回,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