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年纪不小了,身上又担了官职,我本不想罚你,可我虽是你的母亲,却也是这府中的主母,实在见不得府宅中被你闹得乌烟瘴气,人人不得安宁。那花匠虽是一条贱命,可贱命也是命,你平白无故将人杀了,就得调动府上的人去帮你断后。你若是外面大街上跑着的野孩子也就算了,可你不是。”
“你既姓了这‘陆’,就得遵循府里的规矩。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些人家,就等着拿捏咱们把柄,看咱们的笑话,难道你不知道吗?难道还要我在列祖列宗面前去教你这些事吗?”
“你有自己的心思,有自己的隐瞒,我不逼你说,可云远是你的兄长,兄弟情份是你在这府宅中安身立命的唯一仰仗,我想你应当知道‘规矩本分’四个字怎么写,若是再给府中招惹麻烦,国公爷也不会护着你。”
这些苦口婆心的劝导,陆云野自小听到大,已然能倒背如流。
周慧淑的嘴脸,也不曾变过。
陆承宗曾经对他说过,没有一个女人能真心养育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,周慧淑能容他在膝下长大已经十分良善了。
他该感恩。
陆云野确实感激她。
也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怨恨。
他知道,有的恨就是不讲道理。
或者说,他这样的出身,降生于世,想要活命,就活该要遭受这些嫌弃。
恨是不讲对错的。
至于生死,各凭本事。
陆云野低下头:
“孩儿谨遵母亲教诲。”
他的恭顺并没有换来周慧淑的满意。
与澄澈的陆云远不同。
陆云野就像一根探不到底的丝簧,周慧淑手指碾下去,既想知道他的底在哪里,又想知道他奋起反抗时能做到什么程度。
可陆云野却始终恭顺,任她拿捏。
周慧淑反倒心中没谱。
可,她转念一想,陆承宗已经承诺会压下陆云野的公身,纵然陛下还没有下诏,再往上封,也封不过她儿子陆云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