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清晰感觉到,掌心原本温热松弛的大手,不知何时悄然收紧,指节微微泛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,不再是方才温柔缱绻、带着少年意气的模样,而是染上了浓浓的落寞、自责与无法释怀的隐痛。
郑冉冉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收紧自己的手,安静地陪着他,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。
终于,沈时澜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驻足。
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口,道路平整,两旁绿植葱郁,车来人往,平凡普通,和港城无数个寻常路口别无二致。
可沈时澜的目光定格在路口中央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,愧疚、自责、悔恨、后怕,层层叠叠,几乎将他整个人裹挟淹没。
周遭的风声、人声、车声仿佛尽数褪去,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。
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立着,挺拔的肩背微微紧绷,一向沉稳冷静、从不轻易动容的男人,此刻眼底悄然泛红,眼尾染开细密的红血丝。
良久,他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,一字一顿,轻轻开口。
“冉冉。”
“当初,就是在这里,我把宁宁弄丢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轻飘飘落在风里,却承载了他数十年无法释怀的沉重。
时隔这么多年,再度重回这个地方,那段深埋心底、不敢轻易触碰的灰暗记忆,依旧清晰得仿佛昨日。
那年他也不过几岁,尚且年少,心性不定,贪玩好动。
也是这样一个秋风和煦的日子,他带着年幼软糯的妹妹沈婉宁出门。
不过转瞬的分心,回头的片刻,身边小小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。
熙攘人群,车水马龙,偌大的路口,再也找不到那个甜甜软软喊他哥哥的小姑娘。
那一天,他从午后找到深夜,疯了一样跑遍整条老街、整片街区,嘶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着妹妹的名字,眼底哭到通红,身心俱疲,却终究一无所获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过错,最深的遗憾,也是他这么多年,午夜梦回,无数次惊醒的隐痛。
这么多年,他无数次自责、无数次懊悔。
若是当初他多一分细心,若是当初他没有贪玩分心,若是他牢牢牵着妹妹的手,婉宁就不会走丢,不会受尽颠沛流离之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