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一千年,两千年,石头的内部早就裂了,只是还勉强撑着。现在撑不住了,碎成几块,塌在地上。
他站了起来。
不是想站,是石头碎了,他没地方坐了。
他的腿有些僵,但不是老了的僵,是太久没动的那种僵。
就像一把锁锈了,转一下,咯吱响,他活动了一下膝盖,关节咔咔响了几声,然后就灵活了。
他抬起头。
眼前的街头是陌生的,也是熟悉的。
说陌生,是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;说熟悉,是每条街都差不多——有店,有灯,有人在走。
他不知道这条街是他走出来的,还是这条街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更像是他从夜色里慢慢渗出来的,像水从地底下冒出来,像雾从河面上升起来,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。
他就在这里了。
他的衣著普通,颜色沉淡,混在晚归的人流里毫不起眼。
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一条黑色的裤子,一双布鞋,是他很久以前穿的那身,洗得发白了,但干净。
路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唯有一双眼,沉得看不见底,没有波澜,没有焦距,仿佛装着一整座沉寂千年的古潭。
那潭水是黑的,深不见底,扔一颗石子进去,不会起涟漪,也不会听到响声。
因为那潭水底下什么都没有,连石头都没有。
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,人声鼎沸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普通得像千年前任何一个夜晚。
情侣挽手说笑着从他对面走过来,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男孩的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。
女孩说“你重死了”,男孩说“那你下来自己走”,女孩说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