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这条街安静得很,偶尔有办丧事的人家来采买东西,也是低着头匆匆来匆匆去,没什麽声响。
今天却不一样。
小汽车拐进来的时候,整条街都炸了锅。
先是街口的老赵头听见动静,端着茶碗从里头探出头来,一眼看见那辆黑色的福特,茶碗差点没端住,嘴里「哎哟」了一声。
这一声不要紧,左右隔壁的铺子全听见了,一个个脑袋从门後伸出来,看见那辆鋥亮的小汽车,没有一个不瞪眼的。
「这是谁家的车?」
「了不得,小汽车开进咱白事街来了!」
「你看那车标,黑乎乎的,啥牌子?」
「福特!我在天津卫见过!」
圆圆早就坐不住了,从後座探出脑袋,半个身子都快伸出车窗了,「娘!娘!我们回来了!」
她这一喊,街坊们的目光全落在了车上。
有人认出了陈大川,喊了一声:「哎呀,那不是老陈吗?坐小汽车回来的!」
「老陈!你儿子开小汽车送你回来的?」
「了不得啊老陈,你儿子发迹了!」
陈大川坐在後座,怀里还抱着那个蓝布包袱,被街坊们这一通喊,嘴上说着「哪里哪里」,腰板却挺得笔直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车子还没到渡厄斋门口,柳姨就已经从里头跑出来了。
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,头发也没顾上梳,就那麽站在门口张望。
看见圆圆从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小脸,腿一下子就软了,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。
「圆圆!圆圆!」她喊着,声音都变了调,踉踉跄跄的跑过来。
陈墨刚把车停稳,圆圆就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,一头紮进柳姨怀里。
柳姨蹲下来,两只手捧着圆圆的脸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又一把搂进怀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