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铁钵虽然做工粗糙,但沉甸甸的,起码有一斤重。
桑蠡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在这全城都为铁发疯的时候,竟然有人拿真金白银买来的生铁,铸成破铁钵,白送给流民?
他的目光越过施粥的人群,落在棚子深处。
香案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尊满脸悲苦的木雕佛像。
特别的是这尊木佛,是“闭着眼睛”的。
“喂!说你们呢!”
一阵粗暴的呵斥声打断了桑蠡的思绪。
三个腰里挂着铁尺、穿着云州府衙皂隶服色的官差,推开排队的流民,气势汹汹地走到粥棚前。
带头的官差三角眼一瞪,盯着那一摞摞黑黝黝的铁钵,眼底满是贪婪。
“这城里到处都买不到铁,连府衙要打几副镣铐都没铁料。你们几个刁民,竟然把这些好铁打成破铁盆发给要饭的?简直是暴殄天物!”
他上前一步,手按铁尺,“这些破铁盆发给流民有什么用!给你们现钱,你们换成粗瓷大碗施粥一样。这些铁盆,衙门全征用了!”
话音刚落,一个正在施粥的中年男人停下手里的活计,不卑不亢地挡在了官差面前。
他一身粗布长衫,洗得发白,双手合十,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:“差爷,您说笑了。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差。
“佛闭了眼,不忍看这世道的肮脏与苦难。但我们这些泥垢里的凡人,还得睁着眼睛看着。这铁虽然在差爷眼里是贱物,却是用来渡这满城挨饿受冻的‘众生’的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的流民。
“差爷收铁,是为了造枷锁;我等用铁,是为了结善缘、留一条活命的根。用途不同,恕难从命。”
这番话一出,周围排队的无数流民,看向那几个差役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是长时间忍饥挨饿后,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敌意。
几百号手无寸铁的灾民,没有一个人说话,但那种沉默着要吃人的气氛,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。